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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用诗歌踏蹀阆州人文山水

2019-06-04 15:17 四川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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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中古城及城楼(王玉贵 轩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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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中玉台山腰的滕王阁(王玉贵 轩视界)

唐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广德二年,杜甫先后两次来阆州(阆中),祭奠好友房琯和拜别房琯墓,创作了60多首诗歌,其诗作始终以忧国忧民为主线,涵盖阆中山水名胜、巫祝祭祀、仙灵城郭等人文地理。

杜甫踏蹀阆州的灵山秀水,或触景生情或借景言志或忘情陶醉,但家国破败之忧仍暗嵌于心。他在阆期间所写的诗篇广泛涉猎到阆中的风土人文,既体现了杜诗忧国忧民的情怀又拓展了杜诗山水人文的空间,也为千年古城阆中留下了最为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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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中古城南门楼(陈道洋 轩视界)

顿足阆州僧舍

祭守房琯袅袅魂

唐广德元年(公元763年)正月,杜甫在梓州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写下了著名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时的杜甫心里矛盾交织,犹豫不决,一会儿想回京都担责,一会儿又想下吴楚,正是在这种心情下,突闻好友房琯病逝阆州,旋即“别梓赴阆祭房琯”。第一次赴阆奔丧期间,杜甫的忧国忧民已达到了“将崩未崩”的深渊,因为时局的艰危和房琯病逝的哀痛犹如双重刀刺,刀刀刺中杜甫的心。杜甫在《征夫》中几乎是哭出声来:“路衢唯见哭,城市不闻歌。”在这种死一般的危难之际,好友房琯乍逝犹如惊天霹雷,让杜甫心中隐隐潜伏的一丝希冀给炸个粉碎,所以他紧接着在《薄暮》中发出如此决绝的哀叹:“故国见何日,高秋心苦悲。人生不再好,鬓发自成丝。”这里的诗题“薄暮”二字就是如同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杜甫的头顶。一来家国破败,二来房琯已死,三来高秋彻骨,所有一切预示“人生不再好”,一夜之间,52岁的杜甫“鬓发白成丝”。

杜甫第一次来阆州,留下祭奠房琯的诗文除了《祭故相国清河房公文》之外,没有它作。对好友突逝的悲痛融化成了阆州上空的愁云惨雾,全部融进了他来阆作的所有诗篇中。除前面《征夫》《薄暮》外,如《王阆州筵奉酬十一舅惜别之作》“良会不复久,此生何太劳。穷愁但有骨,群盗尚如毛”;《阆州东楼筵,奉送十一舅往青城县,得昏字》“高贤意不暇,王命久崩奔。临风欲恸哭,声出已复吞”;《王命》“深怀喻蜀意,恸哭望王官”;《巴山》“狼狈风尘里,群臣安在哉”;《早花》“西京安稳未,不见一人来”等,或伤时感物或缅怀抒心或辨风听蹄,无不揉个体小哀于国之大痛中。在《西山三首(西山即岷山)》中,诗人就松州之战字斟句酌的提出了很多建议,大圣有大爱,杜甫在《发阆中》风萧木惨女病妻忧的境况下,依然写的是:“别家三月一得书,避地何时免愁苦”,忧国忧家,原来是杜甫血脉里的东西。兹录《别房太尉墓》:

他乡复行役,驻马别孤坟。

近泪无干土,低空有断云。

对棋陪谢傅,把剑觅徐君。

唯见林花落,莺啼送客闻。

房琯是唐玄宗、肃宗两朝宰相。与杜甫为“布衣”之交,清熊宝泰《杜甫》诗云:“千秋诗史有谁知?房杜交深患难余。”房琯仕途升沉,关系到杜甫命运,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公元763年(广德元年),房琯被拜为特进、刑部尚书,在赴京途中不幸患病,同年八月病逝于阆州,终年六十七岁。追赠太尉。

《别房太尉墓》上四句写坟前哀悼,下四句临别留连。所谓“行役,将适成都。泪沾土湿,多哀痛也。断云孤飞,带愁惨也。”杜甫将房琯比作谢安传,并用《说苑》吴季札聘晋过徐及还宝剑的典故,再次述说与房琯的深厚情谊。全诗笼罩在深深的悲意之中,从多侧面多角度精细挑选字词借古借典烘托出了房琯辞世之哀,读罢催人掩泪。《别房太尉墓》实乃大悲之诗。

另外的《承闻故房相公灵榇自阆州启殡归彝东都有作二首》则是杜甫在云安时听说房琯启殡归彝东都(洛阳陆浑山)时所作。“他日嘉陵涕,仍沾楚水还”,故人的悲泪从嘉陵江流到了楚水,哀思何其绵延漫长。关于为何将房琯墓归彝东都陆浑山,见《唐书》:琯,河南人,宰相房融之子,少好学,与东平吕向借隐陆浑山十年。故房琯之子终将其墓归彝东都。

踏歌灵山秀水

迷醉城南伤心丽

阆中地理独特、山水形胜。四面山形如门,嘉陵江顺山三面流过,将城围定中心,故名阆中。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解释“阆”字说:“阆,门高也。”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解释阆中说:“其山四合于郡,故曰阆中。”阆中商周时属梁州,战国后期巴国从江州迁都于阆中。公元前314年,秦灭巴,秦惠王设置阆中县,隶属于巴郡。蜀汉名将张飞镇守阆中达7年之久。唐仍名阆中, 713年(开元元年)避唐玄宗讳,改隆州为阆州,唐高祖之子滕王元婴、鲁王灵夔都曾封治阆中。滕王元婴在阆中城北玉台山建有隆苑,后避明皇讳改称阆苑。关于阆中的得名,有友人还考证说是因为高门里住着良人(美丽善良)之故。清代有学者考证古“琅寰福地”(天帝藏书处)就是今阆中。

广德二年春,杜甫准备出蜀时为了拜别房琯墓,再次携家自梓州往阆州。这时候的杜甫,虽怀国败家破之愁,因为出蜀心意已决,加之房琯去世经年,其悲痛之心已然减弛不少,来阆州时所见所感与前次大相径庭。写有《城上》:

草满巴西绿,空城白日长。

风吹花片片,春动水茫茫。

八骏随天子,群臣从武皇。

遥闻出巡守,早晚遍遐荒。

从“空城”二字知晓杜甫城上所望之景所感之怀仍暗藏凄然(时松维初陷,人皆避乱,故曰城空。),但“绿”“花”“春”三字又透露出此时杜甫的心境变得轻松多了。第二次来阆恰是杜甫准备出蜀将出未出的一个闲暇节点,在祭扫了房琯墓之后慢慢将他的目光放逐到阆州的人文山水上,这是让杜甫心境轻松的一个重要原因。要是他知道当时京阙已收复代宗已还京的消息,肯定更会欣喜若狂了。在《江亭王阆州筵饯萧遂州》中杜甫还在幽述“离亭非旧国,春色是他乡”的漂泊之苦,转瞬就沉迷在阆州的山水风光中了,《阆山歌》:

阆州城东灵山白,阆州城北玉台碧。

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未崩石。

那知根无鬼神会,已觉气与嵩华敌。

中原格斗且未归,应结茅斋看青壁。

《阆山歌》写了阆州有名两座山:灵山和玉台山。《唐书》:阆州阆中县有灵山。《舆地纪胜》云:“灵山,一名仙穴,在阆中之东十余里宋江上,有古蚕丛帝开明氏,鳖灵庙焉。”舆地图云:“灵山峰多杂树,昔蜀王鳖灵登此,因名灵山。山东南隅有玉女捣练石。”《舆地纪胜》又有:“玉台山在阆州城北七里”。仇兆鳌《杜诗详注》释云:“此咏阆山之胜。上六叙景,下二述情。灵山玉台,近阆山名。云在山上,石在山下,浮字写不尽之态,动字摹欲落之势。石根下盤,乃鬼神所护,云气上际,与嵩华并高,结庐其下,聊堪避乱矣。”

《阆山歌》的创作时间为广德二年春,应该是清明前后,时人一直习用大量的白花、白幡挂放于树枝,所以又称“灵山白”。《阆山歌》里,杜甫已经深深感受到了阆州的名山胜意。“阆州城东灵山白”的“白”字,很多人不究其意。其实,被唐玄宗赐为“仙穴山”的灵山本是祭祀之台,很早就有人类祭祀活动。2016年4月26日阆中市灵山遗址考古发掘专家论证及其成果发布会上确认,灵山遗址是嘉陵江干流中游首次发现和发掘的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存的燎祭遗迹,燎祭是皇帝即位登坛祭祀活动之一。

此外,这里的“灵山白”和“玉台碧”还有一层因素,即地理位置的差异,阆州属于丘陵地带,一条街都会出现“东边日头西边雨”的景象,灵山又称“梁山”“雪山”,明代四川按察司佥事,分巡川北道,常驻顺庆、保宁二府的杨瞻任职阆中期间,有诗云:“盘龙东上散林嶛,腊去梁山雪未消。”描写了阆中十景之一《梁山戴雪》的雪景。所以,杜甫通过精准的观察,就写出了“阆州城东灵山白,阆州城北玉台碧”反差巨大的自然奇景。

仁智之人,喜好山水,正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杜甫在流离梓阆期间,房琯去世的影响再加之政友崩塌,选择出蜀实在是无奈之择。但就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仍然不失时机地踏歌于阆州山水,与阆州的先贤神灵共沐于日光之下。写阆中的山,他有著名的《滕王亭子》(二首)和《玉台观》(二首)。这里录《滕王亭子》(二首选一):

君王台榭枕巴山,万丈丹梯尚可攀。

春日莺啼修竹里,仙家犬吠白云间。

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班。

人到于今歌出牧,来游此地不知还。

诗前四句赞美滕王亭子的景致视野及其广阔,从台榭巴山万丈丹梯莺啼修竹犬吠白云等词,可谓言尽天地山川,滕王亭子的大气霸气和仙灵之气跃然纸上。仇兆鳌《杜诗详注》引《杜臆》地志云:“阆中多仙圣游集之迹,城东有天目山,乃葛洪修炼之所,有文山,张道陵授徒符籙处,万丈丹梯谓此。”从诗中可以知道,杜甫对阆州的王气和仙气是非常仰慕的。

杜甫赞滕王亭子之极处的“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班”两句玄外有音妙不可言。一为景美,景至美则反,成就一种“伤心美”,正所谓民间口头禅“美得伤心”;二因景伤情,想起国败家破,眼前美景更令人愁肠寸断,满眼尽是“伤心丽”“满目班”。但从接下来的“人到于今歌出牧,来游此地不知还”来看,杜甫在这里赞景之心更重一些,这也说明,阆州美景让杜甫暂时忘忧。

陶醉仙灵异境

阆中胜事可肠断

关于阆州的仙灵之气,杜甫在《玉台观》里更有盛赞:“宫阙通群帝,乾坤到十洲。人传有笙鹤,时过此山头”。“群帝”为五方之帝,《十洲记》里记十洲为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充洲、凤麟洲、聚窟洲、流洲、生洲。《神仙传》里有笙鹤之典:“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鸣,游伊洛间,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三十余年后,乘白鹤驻缑氏山顶,举手谢时人而去。”可见,在杜甫眼里,阆州这个地方就是通天达地之枢纽,上可通五方之帝,下可达十洲之境,如《玉台观》:

中天积翠玉台遥,上帝高居绛节朝。

遂有冯夷来击鼓,始知嬴女善吹箫。

江光隐见鼋鼍窟,石势参差乌鹊桥。

更肯红颜生羽翼,便应黄发老渔樵。

首句写台,中天高,玉台遥。次句说观,观内上帝,注目众生。由“绛节”仪仗引出冯夷嬴女,竟有诗仙李白况味。这首诗以玉台为主体,由观内到观外,由实景到仙境,上下贴实,层层展开。比如冯夷贴鼋鼍窟,嬴女贴乌鹊桥,用典精准。

杜甫陶醉于阆州仙灵异境之中,滋生出仙官朝帝之梦。一方面仍然想理顺“天秩”,不肯忘世,一方面又起出世仙隐之心,这种矛盾纠葛使得他天上人间忐忑不已。但不管怎么说,杜甫在人间为家国忧愁到了极点,在阆州通灵之地产生对仙灵的仰慕,想尽快得到人间愁苦的解脱,这也是杜甫决定弃蜀东游的原因之一。

如果说杜甫看山还没有彻底忘忧,那么,可以说杜甫在阆州听水就听到了入骨。他的《阆水歌》完全抛开了忧伤惆怅之苦,一味沉浸于阆水之乐:

嘉陵江色何所似?石黛碧玉相因依。

正怜日破浪花出,更复春从沙际归。

巴童荡桨欹侧过,水鸡衔鱼来去飞。

阆中胜事可肠断,阆州城南天下稀!

嘉陵江源出陕西凤县嘉陵谷,经广元、昭化过剑州,至阆州,别称阆江、阆水、巴水、渝水、西汉水。前四句石黛碧玉、日破浪花、春归沙际,抒写阆水之胜。仇兆鳌《杜诗详注》:“桨欹侧,江流急也。鸟来去,江波静也。”《方舆胜览》则有:“锦屏山,在城南三里。冯忠恕记云:阆之为郡,当梁、洋、梓、益之冲,有五城十二楼之胜概。师氏曰:城南屏山,错绣如锦屏,号为天下第一,故曰天下稀。”这一曲阆水,杜甫通过声光石色、巴童水鸡,踏歌唱成了“可肠断”“天下稀”,看来,杜甫在1200年前就开始为阆州打广告了。

杜甫对阆水可谓一往情深,不仅在《阆水歌》里写出了水的高潮,而且还从各个细节写出了阆水的独特韵味:“方舟不用楫,极目总无波(《泛江》)”,不用楫,悠然荡之也;总无波,水深浪隐也,与(《陪王使君晦日泛江就黄家亭子二首》)中“稍知花改岸,始验鸟随舟”成呼应;而 “有径金沙软,无人碧草芳……日晚烟花乱,风生锦绣香”又着重描写了阆水的闲逸景趣。

别看阆水闲逸无波,也有“春江不可渡,二月已风涛(《渡江》)”之舟疾鱼浮之险。特别是在描写阆州的彭道将池《南池》中,深入解理地详述了巴阆的风物人文:“峥嵘巴阆间,所向尽山谷”,巴阆,阆州曾为巴国国都,所以冠巴,巴阆,言阆州历史久远;“菱荷入异县,粳稻共比屋”,可见那时阆州荷花满池,粳稻丰屋。“南有汉王祠,终朝走巫祝。歌舞散灵衣,荒哉旧风俗”,记那时南池庙祀,阆州的巫祝文化可见一斑。

杜甫踏歌阆州的灵山秀水,将布衣之痛融入家国之痛中,大忧大痛天下,完全看不见个人的得失荣辱,他只是在短暂的间歇因欲淡出人世归隐仙境,才有闲沉入阆州的人文山水,或触景生情或借景言志或忘情陶醉,但家国破败之忧仍暗嵌于心,终究变成了他一生最致命的沉疴直至卒于耒阳。杜甫在阆期间,为阆中所写的六十多首诗篇,广泛涉猎到阆中的风土人文,既体现了杜诗忧国忧民的情怀又拓展了杜诗山水人文的空间,也为千年古城阆中留下了最为宝贵的财富,在此种意义上,杜甫真可算得上是阆中名垂青史的诗歌公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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